【鉴　赏】古法尽能新有余——钱坫篆书“架有行为”对联　■薛元明--宠物世界

2020年12月9日《书法报》第47期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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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篆书赏析系列（八）

古法尽能新有余

——钱坫篆书“架有行为”对联

■薛元明

　　钱坫（diàn）这个名字，常被错写成“钱玷”，谬以千里。记不住这个名字，实在不该。在清代篆书史中，钱坫的地位并不逊于邓石如。“斯冰之后，直至小生”，邓以此自诩，实际上这句话却是钱坫先说的，并以此入印，“崔颢题诗在上头”。不独于此，邓石如被誉为“清代篆、隶第一人”，钱坫也有“清代篆书第一人”的推许之言。言及至此，不禁想到李白和鲍照的关系。李白的诗中“君不见”很见气势，其实版权在鲍照，但李白几乎不提这个。因为李白名气更大，很多人误认为李白是“君不见”的原创者，其实不然。

　　钱坫具备了很多“有利”条件。钱坫为钱大昕之侄，家学渊源深厚。作为名士，他的著述很多，写的是学者字，风格严谨。他也曾经参加过抗匪活动，堪称文治武功。有意思的是，钱坫字“篆秋”，注定其一辈子和篆书有不解之缘；又字“献之”，与大令相同，预示其在书法史中会有一席之地。钱坫也是最早的“北漂”之一。晚年病臂，改用左笔作书，成功“逆袭”。

　　然而，现今对钱坫的评价存在某种分裂：一方面是“清代篆书第一人”，深谙古法，如李元度《国朝先正事略》载：“献之工小篆，不在李阳冰、徐铉下，晚年右体偏枯，左手作篆尤精绝。”清吴修《昭代尺牍小传》说：“最精篆书，得汉人法。”另一方面其又被扣上“守旧”的帽子，杨守敬曾批评钱坫等人“烧毫作篆”：“王良常、钱十兰之篆书，以秃毫使匀称，非古法也。”客观地说，钱氏虽用“烧毫”之法，也不可能每件作品皆如此，故不能以偏概全，一棍子打死。就算是水平再高的书家，也会有心手不相称或纸笔不相称的情况，有平庸之作甚至失败之作存在。评价一个书家，要看其代表作。

　　不能不说，对钱坫评价的分裂性，恰恰证明了钱坫的价值和意义所在。因为书家本身的探索与实践也是分裂的：一方面渴求“古法”，追求“古意”，不能入古，誓不罢休；另一方面强调新意，不能出新，没有自己的面目，就是一种失败。结合起来看，必须做到“入古出新”的有机统一。很多人做不到，但钱坫做到了。

　　钱坫的传世作品较多，一类是沿袭“古法”之作，一类是着意“创新”之作，如果将这两类作品分开来看，难免会造成片面的印象，乃至理解上的偏激，出现“分裂”的评价。

　　一般说来，评价的冲突取决于多重因素：

　　第一，评价者的脾性，天生的喜欢与排斥；

　　第二，评价者以偏概全，只站在了自己的立场，未考虑被评价者的立场；

　　第三，评价者并未真正读懂；

　　第四，评价者选择了特定的“参照人物”；

　　第五，被评价人物因为大量的伪作和赝品造成水平低劣的印象；

　　第六，人云亦云的观点搬过来，先入为主；

　　第七，求全心里作祟，要求事事完美、人人完美；

　　……

　　有鉴于此，对钱坫进行客观而全面的评价，并非易事。

　　评价者不仅要有自己的角度，站在个人立场，同时也要兼顾被评价者的立场，先要一分为二，最终要合二为一。尤其要避免先入为主，人云亦云。从钱坫所处的时代来看，他无疑属于佼佼者。也许和邓石如相比，会觉得钱坫的开拓性少。不妨逆向思考，倘若没有钱坫等人的开拓进取，又何来邓石如等人的进一步深入？书法史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乃众人之力，非一人之功。

　　从钱坫全部作品来看，每一件都不同，风格跨度大，难能可贵，强调笔笔要有出处，称得上是“古法精绝”，否则不会有如此强大的应变能力。单独挑出这件“架有行为”对联（如图），此联属着意尚变之作，还有几件也有求变举动，但数这件最成功，体现其强烈的“善变”意识，主要是结字跌宕多姿。由此立马可以想到一个人，就是陈鸿寿，差别在于钱氏写篆、陈氏写隶，然篆、隶同理。在恪守谨严端庄的潮流中，此二人追求夸张变形的趣味，堪称异军突起。钱坫此联用笔匀整，行笔的方圆、长短、松紧、正斜已与传统铁线篆大不相同。相比之下，邓石如则改变了用笔，以羊毫长锋来展现书写的节奏感，变得血肉丰满，更有鲜活感。

钱　坫　篆书对联　架有异书门无俗客　行为世表文作辞宗

　　然而，此作即便是成功之作，也不免受到“破坏古法”的批评，结字刻意制造振荡，必然和篆书固有的端庄和谐的律令相违背。对于陈鸿寿的隶书，也有类似的批评。归根结底，个人始终无法脱离时代而存在，就好像鱼缸里的鱼，我们始终只能重点看到一个侧面，个人也很难摆脱自己的固有习惯、见识和学力等。鉴古思今，今天的求古和创新，一样存在两个极端：一种是继承上的“泥古不化”，致使大量的“伪二王”乃至“伪古典”出现；一种是创新上的“离经叛道”，各种离奇之作，突破底线，惨不忍睹。最典型的检验办法是，现今大量安放在风景名胜的楹联或匾额作品，始终无法与相应环境中的亭台楼阁匹配，或与整体环境融为一体。这就说明，当代书法的“气息”存在很大问题，需要反思、警惕和改正。此正所谓“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