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例谈谈从西府群众口语中

探寻古词语之“活化石”(上)

我曾看到有学者在文中谈到，自西周开始，以陕西语音为标准的关中方言，就被成为雅言，也就是官话。就连孔子讲课，用的都是陕西话，“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现代文学家贾平凹说:“在我们陕西家乡、民间许多方言土语若写出来，恰都是上古雅言。这些上古雅言经过历史变迁，遗落在民间，就演变为语言之海中像雪浪花一样美丽结晶。”(摘自张守仁《贾平凹和他的散文》)

我的家乡凤翔区是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可谓“成周兴王之地，赢秦创霸之区”。秦国曾在凤翔建都达三百余年，为后来消灭六国统一天下积蓄了强大的力量。凤翔自唐代起，就一直是关中西部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所以历史文化积淀十分深厚，民间口语方言中一定蕴藏着丰厚的有研究价值的古汉语词语。为了证明这个观点，特举例如下:

苶

谚云吃一堑长一智，吾生平长进，全在受挫受辱之时。务必咬牙厉志，蓄其气而长其智，切不可苶，然自馁也。

——曾国藩

苶，nⅰe，疲倦，精神不振。口语中就有“这人不知怎么了，今天干活有点苶”，“这花几天没浇水，就苶下了”等。

僚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诗经-陈风-月出》

僚，音读liao，又可写作“嫽”，其义为好或美丽的样子。口语中就有“嫽得很”，“嫽扎啦”等话语。

阿家

谚曰:“不痴不聋，不作阿家阿翁。”

——唐  赵璘《因话录》

阿家，指丈夫的母亲，即公婆。上句出处的译文为，谚语说:“做不成傻子和聋子，就不能做婆婆和公公。”西府农村儿媳妇仍把公婆叫阿家。

箸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唐   李白《行路难》

三餐淡饭何须酒，一箸黄韭略用盐。

——明  张弼《室内》

箸，音读zhu，义为筷子。关中西部农村把放置筷子的器具叫“箸笼罐”。把夹正在燃烧的煤块或木炭的铁筷子，叫“火箸”。

杌

平儿等早已下设下一杌子。

——《红楼梦》第一回

杌，读wu。杌子，即指没有靠背的高脚方凳。在关中西部的农村，常可以见到这种坐具。

抇

水之性情，土者抇之，故不得清。

——《吕氏春秋-本生》

抇，读hu，其义为翻拨使浑浊。口语中就有“这水抇得很”的话。

咻

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

——《孟子》

咻，读xiu。其义为吵；乱说话；喧扰。口语中就有“大家不要乱口咻咻，一人说完了另一个再说”的话。成语就有“一傅众咻”，其典就出自《孟子》。

重身

其妻重身当产。

——干宝《搜神记》

重(读chong)身，其义为妇女怀孕。关中农村常可以听到“你儿媳妇重身上了没有”的话。

埘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牛羊下来。

——《诗-王风-君子于役》

埘，读shi，其义为在墙上挖洞做成的鸡窝。目前农村仍有人把鸡窝叫鸡埘。

禳

宜请嗣汉天师张真人星夜来朝祈禳瘟疫。

——《水浒》第一回

禳，读rong，其义为迷信的人向鬼神祈祷消除灾殃。农历正月十五日元宵之夜，农村有不少人家邀请社火队到自家庭院里耍耍狮子、跑跑旱船等，人们把这种活动叫“禳院”。

让

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

——《史记-魏公子列传》

让，读rong，第四声。其义为责备、讥讽。平时人们口语就有“你别让人了”，即你别挖苦人了。

游冶

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

——李白《采莲曲》

游冶，即游荡寻乐之义。人们口语中常说“你到哪儿游冶去了”的话。

周志贤，教育战线的一位老园丁，坚持教学第一线，1972年起依次在宝鸡市38号信箱（即宝成仪表厂）子弟中学和凤翔县三所高中(即凤翔中学、彪角中学、西街中学)任教。爱好文学、爱好读书、爱好写作，毕生写书14册。梦想是成为一位学者型、作家型的优秀教师，但穷其终生大部分时间也未能完全达到，这不免令人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