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　赏】邵宝行书《跋倪瓒容膝斋图》

邵宝行书《跋倪瓒容膝斋图》

邵宝行书《跋倪瓒容膝斋图》　规格不详　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此非容膝斋图也，图而寄诸容膝斋者也。斋以诗画重，诗画以人重，后之人以前人重。失而戚然，得而欣然，固其情哉。二泉山人邵宝为复轩翁书于容春堂。甲戌十月八日。

　　邵宝（1460—1527），字国贤，号二泉，无锡人。成化二十年（1484年）中进士。正德七年辞病回家。正德十四年（1519年），明武宗降旨擢升他为礼部尚书。邵宝为官勤于职守，清正廉洁，人称“千金不受先生”。著有《定性书说》《漕政举要》《容春堂集》《慧山记》等。

　　倪瓒《容膝斋图》曾入藏清皇宫，《石渠宝笈》有明确记载，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此件邵宝行书（如图）为其诗塘。倪瓒《容膝斋图》宽35.5cm，故此作宽度与画作一致，高度约在9cm左右。

倪瓒《容膝斋图》

　　倪瓒《容膝斋图》作于明洪武五年（1372年），倪瓒时年七十有二。该画原系赠其友檗轩。檗轩藏之两年，再请倪瓒补题，寄赠潘仁仲（松泉）医师，为其去世之年绝笔。画中茅亭，显然不是“容膝斋”，只是因为此画赠给容膝斋主人潘仁仲，且倪瓒题诗也写及容膝斋，故后人名之曰《容膝斋图》。明正德九年（1514年）十月八日，邵宝应潘仁仲玄孙潘绩（继善）之请，于容春堂为《容膝斋图》作题。故邵宝在本画诗塘题曰：“此非容膝斋图也，图而寄诸容膝斋者也。”

　　邵宝为李东阳（1447—1516）门人，其诗文皆宗法其师。李东阳作书五体皆能，楷书效法颜真卿。邵宝书法也名重当时。此作在行、楷之间，深得颜真卿笔意，神似《裴将军诗帖》。邵宝取法是否受老师影响，按照推断，似乎合于情理。

　　令人不解的是，此作飞白较多，虚大于实。按常理，潘氏后人请当朝名望赫赫的邵宝作题，器具纸张一定极精良。笔者无缘去台北实地考察此作，故推测此作质地不似纸本，有可能是在裱好的绫本或绢本上直接书写。可能质地已偏熟，纹路也较纸本粗，所以出现如此效果。

　　邵宝在跋中又说：“失而戚然，得而欣然。”可见倪瓒此作有可能在潘家后代收藏过程中失而复得。有意思的是，据杨仁恺先生考证，此作在清代康熙年间曾归满人索额图。因为画作上钤有“长白索氏珍藏图书”“御赐忠孝堂长白山索氏珍藏”二印。索额图1703年因贪黩获罪致死，抄没家产以充国库，此作又归于宫中。清朝被推翻后，宣统在退位出宫清理登记时（1924年），又加盖了“宣统御览之宝”玺印。后此作蒙天照应，竟然躲过了溥仪等制造的“国宝大劫案”，新中国成立前夕，被国民党当局辗转运至台北。“容膝”一语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句，倪瓒与邵宝的跨代合作，后世命运竟然如此多舛，何其不易耳！而世人能解“容膝”者，有几人欤！

　　细观此作，邵宝作书时并未迁就倪云林疏澹萧瑟的画风，而是我自为我，笔墨饱满庄重，大气凛然，庙堂威严呼之欲出，与山林气审美化身的倪迂，形成鲜明的反差对比，在一件完整的书画合璧的作品上，显得并不协调，但却十分有趣。在朝文人的理想与在野文人的追求，看来沟壑不止有而且可能还很深，邵宝在跋中并未丝毫提及倪云林的笔墨，也并未将其视为不可亵玩之圣物，可见一斑，当然这也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些达士的傲慢。人情大多如此，不必苛求。往事如烟，后之览者，沉吟不已。

　　值得一提的是，历来学颜（真卿）者，多为颜之面貌所囿，描头画角，极尽扭捏做态。邵宝此作，因特殊效果，颇有拙趣，从颜化出，而又能抒胸臆，确有其高明过人之处。渠未必自觉，然吾辈轻视错过不啻过宝山而空回耳。

（李金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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