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之宝

石头记-红楼梦之六十四     

败家之宝

庚辰本《石头记》第十七回至第十八回，贾妃省亲点了四出戏：《豪宴》、《乞巧》、《仙缘》和《离魂》。批书人说：“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其中，第一出《豪宴》是《一捧雪》中的一出戏。《一捧雪》中伏贾家之败。既然这样说，咱们就好好看看《一捧雪》。

《一捧雪》是明末清初戏剧家李玉创作的传奇剧本，讲的是一个玉杯的传奇故事。因这玉杯莹洁滑润，拿在手里像雪，所以得名“一捧雪”。

故事发生在明朝嘉靖年间，杯子的主人是太仆寺卿莫怀古。莫怀古为人乐善好施，一次偶然间，结识了落魄秀才汤勤。汤勤是裱褙大师，就是装潢字画书籍的人。莫怀古便将汤勤推荐给了当朝宰相严蒿，也有的说是严蒿的儿子严世蕃。没关系，这爷俩号称父子宰相，都够坏，都够贪。常言道，近墨者黑，汤勤在严家的提携下步步高升的同时，变得越加阴险狡诈，他看上了莫怀古的小妾雪艳，便撺掇严世蕃向莫家索取“一捧雪”。

“一捧雪”是莫家祖传珍玩，价值连城，岂肯给人。莫怀古便用一个赝品搪塞严世蕃，但被汤勤识破。严世蕃震怒，派人到莫府强取“一捧雪”。莫家仆人莫成藏起真杯，和辞官的主人一起逃到蓟州。

莫怀古在蓟州被抓，严世蕃命蓟州总镇戚继光将莫就地斩首。就在戚继光敬重莫怀古的为人，欲救他苦于无计之时，仆人莫成自愿舍身救主，因为他和主人长的非常相像。戚继光将莫成的人头送到京城，又被汤勤看穿。戚继光被捕。

锦衣卫陆炳奉旨审理此案，他有心开脱戚继光。调查时，陆炳在雪艳那里得知了汤勤的真实目的，便佯装将雪艳断与汤勤为妾，换取汤勤改口。汤勤应允。洞房中，雪艳刺死汤勤后自刎。莫怀古携带真杯，隐姓埋名，潜逃他乡。

《豪宴》一出演的是：莫怀古因为补官来到京城，拜谒严世蕃，并把汤勤推荐给了严世蕃，众人在一起饮酒看戏的情节。

元春回家省亲，是一场“盛席华诞”，喝酒唱戏必不可少，看一出《豪宴》很应景。那么，玉杯“一捧雪”导致莫家败亡，《石头记》中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导致贾家大厦倾颓呢？

第四十八回，平儿告诉宝钗，琏二爷被大老爷打了。起因是：贾赦听说有一个叫石呆子的人，手里有二十把古扇，让贾琏去买。可人家任凭你出多少钱，死活不卖，并放言“要扇子，先要我的命！”。后来，贾雨村知道了，以石呆子拖欠官银为名，把他抓进衙门，命他变卖家产赔补，并将古扇抄来，按官价送给了贾赦。现在，石呆子死活不知。贾琏说：“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贾赦见贾琏事没办成，还说风凉话，一气之下，动了手。据贾琏说，那二十把古扇“原是不能再有的，全是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的，皆是古人写画真迹。”

二十把古扇会成为贾家势败的诱因吗？

第五十三回，贾母“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在花厅摆了十来桌，庆祝元宵佳节。过去不像现在，宴会上不分男女，大家坐在一起。那时，即使是一家人，会餐时也尽可能男女分开。不但分开，有条件的，还要隔开。贾母讲究，贾府阔绰，在这些事上当然不差。这次宴会，屏风就有了用武之地。贾母的这套屏风，“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璎珞。”

以下这段文字在程甲本、程乙本中没有，所以原文抄录如下：

原来绣这璎珞的也是个姑苏女子，名唤慧娘。因她亦是书香宦门之家，她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凡这屏上所绣之花卉，皆仿的是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或诗词歌赋不一，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笔草无异，亦不比市绣字迹板强可恨。他不仗此技获利，所以天下虽知，得者甚少，凡世宦富贵之家，无此物者甚多，当今便称为“慧绣”。

竟有世俗射利者，近日仿其针迹，愚人获利。偏这慧娘命夭，十八岁便死了，如今竟不能再得一件的了。凡所有之家，纵有一两件，皆珍藏不用。有那一干翰林文魔先生们，因深惜“慧绣”之佳，便说这“绣”字不能尽其妙，这样笔迹说一“绣”字，反似乎唐突了，便大家商议了，将“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字，所以如今都称为“慧纹”。若有一件真“慧纹”之物，价则无限。

贾府之荣，也只有两三件，上年将那两件已进了上，目下只剩这一副璎珞，一共十六扇，贾母爱如珍宝，不入在请客各色陈设之内，只留在自己这边，高兴摆酒时赏玩。

莫非贾家势败和这件珍贵的“慧纹”有关系？

第七十二回，鸳鸯去看望凤姐，碰巧贾琏回家，有事找鸳鸯。贾琏问鸳鸯：“上年老太太生日，曾有一个外路和尚来孝敬一个腊油冻的佛手，因老太太爱，就即刻拿过来摆着。因前日老太太生日，我看古董帐上还有这一笔，却不知此时这件东西着落何方。”鸳鸯答道：“老太太摆了几日厌烦了，就给了你们奶奶。”平儿听见了，说：“交过来了，现在楼上放着呢。奶奶已经打发过人出去说过，给了这屋里……”贾琏听说，笑道：“既然给了你奶奶，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就昧下了。”平儿道：“奶奶告诉二爷，二爷还要送人，奶奶不肯，好容易留下的。”

贾母的生日刚过，作者特特地写了这么一件玩物。难道“腊油冻的佛手”被贾琏送人，给贾家带来祸端？

“古扇”、“慧纹”和“佛手”那个是贾府的“败家之宝”？前八十回，作者的伏线、批书人的提示很多，不见有关“败家之宝”的线索。

“一捧雪”是一个玉杯，是“宝玉”，是“真宝玉”。莫怀古给严世藩的是赝品，是“假宝玉”。是不是可以说，导致贾家败亡的“败家之宝”是那块女娲补天剩余石幻化的“通灵宝玉”，也就是“假宝玉”呢？

《石头记》中，不解之处太多，哪是真，哪是假，不好分辨。根据书中的情节和批书人的提示：贾家之败确定是真。

凤姐是贾府的代表人物，作者在《聪明累》曲子中，不仅对她本人，而且对整个贾府都有预言：“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秦可卿托梦凤姐说：“烈火烹油，鲜华着锦”的省亲一事是“瞬间的繁华，一时的欢乐”，切记“盛席必散”。

第二十二回《制灯谜贾政悲谶语》，在探春的“风筝”谜语后有一条脂批：“此探春远适之谶也。使此人不远去，将来事败，诸子孙不致流散也，悲哉伤哉！”

第二十四回，贾府的亲戚贾芸，向他舅舅卜世仁（不是人）借东西不果，意外得到市井泼皮倪二的帮助，贾芸怕母亲生气，回家后没说舅舅的事。批书人评论说：“孝子可敬。此人后来荣府事败，必有一番作为。”

还有第二十七回，写丫鬟小红的故事。庚辰本有一条脂批说：“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亥夏畸笏”

种种线索说明，贾府确实发生了重大变故，导致家庭被抄，子孙流散。这时，贾元春在哪儿呢？她是娘娘，为什么没能提供保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