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六婆

石头记-红楼梦之五十

  三姑六婆

三姑六婆是古代民间女性的几种职业。三姑指的是：尼姑、道姑、卦姑。六婆指的是：牙婆、媒婆、师婆、虔婆、稳婆、药婆。

《石头记》对三姑六婆多有描述，其中多是负面的揭露。批书人更是多次指出她们的可恶之处。

妙玉小时候多病，买人替她出家不管用，才自己带发修行。四姑娘惜春，自己看破红尘，躲过“生关死劫”，出家为尼，“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过着“公府千金至缁衣乞食”的生活。唱戏的芳官、藕官、蕊官被王夫人赶出大观园，因背井离乡，无依无靠，又不肯和干娘一起生活，便立意出家。正好水月庵的智通与地藏庵的圆心“听得此信，巴不得又拐两个女孩子去作活使唤”，便鼓动如簧之舌游说王夫人，什么佛法平等、什么超脱轮回、什么苦海回头，一通“善哉”将三个姑娘拐走干活去了。智通能说会道，看来是得到了她师傅净虚的真传。

想当初，水月庵的净虚，曾受脏婚之贿，说动“王凤姐弄权铁槛寺”，搅黄一对姻缘，致死两条人命。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看不上她，称她“老秃歪剌”。一次，净虚带徒弟智能儿到贾府拿月例银子，周瑞家的问智能儿：你师父哪去了？拿到钱了吗？智能儿说：师傅去于老爷家了，不知道钱的事。批书人说：“又虚贴一个于老爷，可知尚僧尼者，悉愚人也。”“一应骗布施、哄斋供诸恶，皆是老秃贼设局。”周瑞家的还问惜春：府里谁管月例银子？惜春告诉她：是于信。批书人说：“明点愚信二字”。

骗布施、哄斋供的还有道姑。不只是骗供，还要害人。

第二十五回，宝玉被贾环故意用蜡油烫伤了脸，他的寄名干娘马道婆来了，先是在宝玉脸上比比划划，口内嘟嘟囔囔，接着对贾母说：那经典佛法上说，大家子孙多有长不大的，因为有促狭鬼使坏。佛法上真有假有，老太太那里知道，见宝贝孙子烫伤，心里着急。贾母赶紧问：“这有什么佛法解释没有呢？”马道婆就等着你问呢，马上回答：供奉专管照耀阴暗邪祟的大光明普照菩萨，可以永宝儿孙康宁安静，再无惊恐邪祟撞客之灾。撞客就是碰见鬼了。有马道婆这样的人，有事没事来忽悠，不碰见鬼才怪呢。贾母开始上道：“倒不知怎么个供奉这位菩萨？”马道婆说：点个昼夜不息的大海灯。贾母问：一天一夜得多少油？明白告诉我，我也好作这件功德。马道婆笑了，告诉贾母，郡王府家多少，侯爷府家多少，小家子、穷人家多少，随心愿舍罢。道婆的心里：我已指明了路，给多给少，你自己看着办。贾母听了，果然点头思忖：给多少呢？虽说不差钱，也得有个合适的数啊？马道婆见贾母犯合计，又说：若是象老祖宗如今为宝玉，若舍多了倒不好，还怕哥儿禁不起，倒折了福。批书人愤愤地指出：“贼婆，贼婆，费我作者许多心机摹写也。” 贾母心悦诚服：既是这样说，你便一日按五斤算，每月一起把钱拿去。这就是骗供三部曲：故弄玄虚；巧言引诱；自愿上钩。马道婆面无表情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慈悲大菩萨”后，美美地去找赵姨娘。

赵姨娘正在百爪挠心，即高兴又气恼还犯愁。高兴的是儿子贾环干的好，把宝玉的脸烫了，咋不把眼睛给他烫瞎了呢。气恼的是凤姐又拿她说事，惹出王夫人对自己一顿臭骂。犯愁的是想不出整治凤姐的办法。正好，马道婆进来了。马道婆探明了赵姨娘的心思：即嫉妒宝玉的得人意，大家疼爱；又嫉恨凤姐的强势，怕家产被凤姐抢占。她开始设套，直言不讳地说：明里不敢，暗里还不敢吗？赵姨娘心里暗喜，问：怎么暗里算计？你若教给我法子，我大大的谢你。贼婆欲擒故纵：“阿弥陀佛！你快休问我，我那里知道这些事。罪过，罪过。”赵姨娘说：你不能见死不救，难道还怕我不谢你？“你拿什么谢我？”马道婆亮出底牌，要看看谢礼的大小。赵姨娘忙说：你的办法如果灵验，整死宝玉和凤姐，这个家将来就是环儿的，那时你要什么没有？“现在空口无凭啊！”马道婆怕到时拿不到谢礼，不放心。赵姨娘破釜沉舟，拿出白花花一堆银子，又让心腹婆子找人写了一张五百元的欠据。马道婆见了“并不顾青红皂白，满口里应着，伸手先去抓了银子掖起来，然后收了欠契。又向裤腰里掏了半晌，掏出十个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来，并两个纸人，递与赵姨娘。”

用魇魔法害人的交易在俩个阴人之间达成了。太可怕了，那小人竟然是马道婆早已准备好的。作者在几百年前写出如此惊心动魄的文章来，真令人叹服。批书人不愧曹雪芹的亲密合作者，她也在此告诫读者：“宝玉乃贼婆之寄名干儿，一样下此毒手，况阿凤乎？三姑六婆之害如此，即贾母之神明，在所不免。其他只知吃斋念佛之夫人太君，岂能防范的来？此系老太君一大病。作者一片婆心，不避嫌疑，特为写出，使看官再四着眼，吾家儿孙慎之戒之！”

其实，魇魔法并不存在，那是作者讲述故事的需要，这和马道婆利用赵姨娘赚钱，赵姨娘利用马道婆害人一样，都是各取所需。这不，凤姐需要，她也会用。

凤姐不用尼姑、道姑，她用卦姑（第六十九回，书中没说算卦的是男是女）。尤二姐被骗进荣国府，凤姐假意献殷勤，利用贾琏新娶的小妾秋桐要致尤二姐于死地。尤二姐腹中的成型男婴被胡庸医打掉，凤姐让人到外面算卦。算卦的人说：属兔的阴人充犯了尤二姐。只有秋桐属兔，挑起秋桐的骂战，气的尤二姐欲生不能，只有吞金自尽。

再来看看那六婆都是什么货色。

牙婆：这是一种专做人口贩子的女性。清代，牙婆专为人家买丫头、买妾。《石头记》第八十回，香菱备受夏金桂欺辱，薛姨妈无法管制，竟然要找“人牙子”卖掉香菱。　　

媒婆：就是专为人家介绍婚姻的老妈子。依照古代习俗，婚姻的成立必须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则私下苟合，就要被父母和社会看轻。第七十七回，王夫人放走芳管等三人的时候，书中透漏官媒婆要给探春提亲了。　

师婆：以装神弄鬼、画符念咒的巫术作为生活来源的巫婆。《史记》记载的战国时代西门豹智斗女巫，大破河伯娶媳妇陋习的故事多么具有警示作用。其实，马道婆和赵姨娘用魇魔法害人就是巫术。

虔婆：就是妓院里的鸨母。虔字在古代有强行索取之意，鸨母勒逼妓女接客，从她们身上强行榨取钱财，所以鸨母就成了“虔婆”。凤姐的姑娘巧姐，在贾府“家散人亡”之后被舅舅卖到妓院，险些成为虔婆的赚钱工具。

药婆：就是靠着出卖手里的药方和成药为生的妇人。这些人串门走巷、进出人家，常会干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比如卖春药、打胎药、鸦片、甚至毒药等等。

稳婆：就是接生婆。过去医疗条件有限，无数人经她们的手来到人世,也有无数的妇女和婴儿断送在她们手中。　

《石头记》面世已近三百年了，三姑六婆还没有绝迹。想必你见到过站在马路边占卜算命的人，碰见过走街串巷的假僧假尼，看见过电视上那口若悬河的假名医广告，听说过公安部门的打拐又取得了丰硕成果。这说明，三姑六婆还存在，只不过称谓和过去不一样了，手法也改变了，但他们坑人害人的本质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