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周春丽,南京师范大学附中江宁分校中学语文高级教师。

 

举世公认的中国古典小说巅峰之作《红楼梦》,被称作是中国封建社会的大百科全书,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集大成者。近些年来,有关《红楼梦》的阅读考查,更是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中考、高考的语文试卷上。尽管如此,高中生对阅读《红楼梦》的热情并不见得有多大的改观。五年来,笔者在如何引导学生阅读《红楼梦》这个问题上,进行了一些实验和探索,其间虽经历种种曲折,但自我感觉也略有受益。今加以总结,以请教于大方之家。


(一)课前演讲导读法


课前三分钟演讲,是很多语文老师都喜欢采用并且行之有效的教学方式。但是演讲的具体要求和内容却各有特色。有不少的老师喜欢让学生每天轮流“讲故事”、“讲成语”、“说笑话”、“猜谜语”、“朗诵”、“说新闻”,也有老师坚持让学生分享“一句格言”或者“自己读过的一本书”,这些形式无疑都很不错。只要能坚持下去,学生们都会受益匪浅。所以,在我为高中生尤其“理科男生”宁死不肯读《红楼梦》而犯愁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利用我的传统节目——“课前三分钟读书分享”,逼鸭子上架。


上图周春丽为学生们化妆

下图为周春丽班级学生自编自导自演

的话剧《红楼微梦》剧照;


规定高一年级整整一年,只讲《红楼梦》。看似简单,只读同一本书,只讲一本书。同学们原以为过不了几天,就讲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就无话可讲了。没想到,一周下来,都有话可说,一个月下来,还有话可说,一个学期下来,更有话可说!讲着听着,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埋头读《红》了,听着争着,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寻找红学专家的著作去啃了。


说是课前“三分钟”读《红》分享,回回都要严重超时。那一年,读《红楼梦》,在我的班的确不是问题,连带得我每周都得去图书馆搜罗红学专著。在两个班学生的轮番“轰炸”中,我连滚带爬让自己混进了“红学圈”。“独学而无友,孤陋而寡闻”,“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小小的课前三分钟活动,居然以水滴石穿之功力,轻松解决了“读红太难”的问题。


课前三分钟,用来导读,岂雕虫小技哉?


(二)专题讲座导读法


到了中学阶段,之所以有会不少同学和家长不愿意花时间读书,尤其不愿意花时间啃这些经典名著,是因为“读了没用”。确实有不少学生觉得自己书读的还挺多,可语文成绩仍然不见起色,作文依然不会写。我想还是没有真正地“读过书”。


曾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瑞士作家赫尔曼?黑塞曾经在《获得教养的途径》一文中说到:“对每一部思想家或作家的杰作的深入理解,都会使你感到满足和幸福——不是因为获得了僵死的知识,而是有了鲜活的意识和理解”。那些读了很多杰作,却没能收获快乐的学生,大多是缺乏对作品的“深入理解”。在一个集体中长期浸泡式“听读”同一部名著,当然算是一种引导学生走向作品深处的途径。但是,当其中的某个读者或某部分读者对作品的理解达到一定层次的时候,“三分钟交流”当然远远不能满足他或他们的交流欲望了。在这种情况下,及时为“读有专长”的同学们搭建专题讲座的平台,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第一学期下来,我们三分钟演讲的基础上,整理编印了《最美不过大观园》演讲稿专辑,第二学期下来,我们就有同学在多次专题讲座的基础上写出一万字、数万字、十数万字的专题论文了。


几年来,以学生为主讲嘉宾开设过的专题有:秦可卿的隐秘世界现世行者宝钗灵魂歌者黛玉、解读《红楼梦》的青春密码、人间至善宝玉、《红楼梦》中的诗盛会、解读《红楼梦》中的家教家风、《红楼梦》中的饮食文化、《红楼梦》中的养生、跟着林黛玉学些作文等等。


周春丽学生吴宇扬的研究课题论文


从本班教室的“课前三分钟”练习者成长为面向全年级、全校的“专题演讲嘉宾”,可想而知,同学们无论是对原著的精读,还是在相关著述资料的搜集、整理,以及最终文稿的确定上,都下过了相当大的功夫。如果说在自己任教的班级开展“课前三分钟读《红》分享”是在开垦一小块土壤的话,那么面向更大听众范围的“专题演讲”无疑则是植树造林。


(三)课题研究导读法


前苏联教育学家苏霍姆林斯基曾经说过,如果想让教师的劳动能够给自己一些乐趣,就应当走到从事研究的这条“幸福的道路”上来。由此,我想学生们如果把阅读名著当成研究而不是一项巨大的工程,那么学生们或许也会感到“幸福”而不是那么痛苦吧。从小学到高中,语文老师要列出那么长串的“必读书单”和“推荐阅读书单”,如果仅仅是一项令人望而生畏的卷帙浩繁的“读书任务”,甚至设计成强催硬逼的“作业”见缝插针地“追讨”学生,那必然会让相当多的学生感到不胜其烦,在这样的情绪中,即使勉强读上一遍,其收获也一定消化不良吧。


所以,不要直接把书丢给学生,甚至强塞给学生,而要想办法让学生主动去找书。经过至少三年的实验,我才悟到这个“窍门”。我们学校所在的学区,对于高一年级学生的期中和期末语文考查,至少近十年来,是一定会考到《红楼梦》的。所以,老师们早在暑假招生的时候,就会提醒或者布置新高一学生“读完”《红楼梦》的。可事实证明,能做到的寥寥无几。即使拖到高三,能读完一遍的也不会太多,即使文科班的学生,也不例外。


老师们通常也都会觉得不解,明知道要考,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读呢?我想,还是老师们“导读”的程序出了问题。还是那句话,不要让书压倒了孩子,而要让孩子自己去找书。


周春丽和学生们编写的讲演稿专辑和读红随笔


到第三次导读《红楼梦》的时候,我是非常小心谨慎的。尽管我也是从暑假就开始策划,但绝不强制。凡是表现出不愿意、不喜欢读《红楼梦》的,绝不逼迫,不但不批评,还表示理解。因为这就是我们师生要共同面对的“课题”,但绝不要一开始就把“这是课题”这句话说出来。学生们似乎特别反感做任何功利目的很明确的那类事情。但只要给孩子们轻松、开放的表达环境,不喜欢《红楼梦》的那部分人自然而然地会被喜欢《红楼梦》的那部分所感染,随着阅读和交流的逐渐深入,有相同志趣的小组自然而然就会形成。


孩子们自己就会要求组织研究性阅读小组,课题、分工,阶段性的成果展示,以及对最终研究成果的预设和努力,孩子们会乐在其中,不觉疲倦。因为他们已经走上“从事研究”这条幸福的道路上了,而且能够研究在中国乃至世界上最独特的一门“红学”,孩子们自己都觉得奇妙到不可思议。


孩子们所研究的课题,无非是把读书过程中星星点点的思想火花进一步进行考证、验证,或者进一步深化和完善。好多孩子说,通过研读《红楼梦》才知道,其实所谓的看似离我们中学生很遥远的“课题”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真正了不起的,其实是《红楼梦》,永远也读不完、说不完却再也丢不下的《红楼梦》。


一部《红楼梦》究竟给我的人生带来了什么?不在于书中的人物和故事,不在于曹雪芹,而在于作为读者的我自己。这倒成了孩子们一生都会思考的课题。


(四)“草蛇灰线”导读法


许多研究《红楼梦》的专家都用过“草蛇灰线”四个字来评价《红楼梦》的技法,比如脂砚在第一回即批到:“事则实事,然亦叙得有间架、有曲折、有顺逆、有映带、有隐有见、有正有闰,以致草蛇灰线、空谷传声、一击两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云雾雨、两山对峙、烘云托月、背面敷粉、千皴万染诸奇。书中之秘法,亦不复少。”在第三十一回又批到“提纲伏于此回中,所谓草蛇灰线,在千里之外。”当然,脂砚斋批语中提到这四个字的还不止这两处。“草蛇灰线”之法,在《水浒传》和《儒林外史》中也能找出不少的例证。


我在辨认《红楼梦》的那些“草蛇灰线”之时,忽然得到启发,我们语文老师在向学生“推荐名著”时,何不用心采用此法呢?比如,想要孩子们在高一时完成阅读《红楼梦》的“任务”,在初中三年级上学期教《刘姥姥进大观园》时就要精心“设伏”,在教读《范进中举》时,就可以“无意”中提及《孔乙己》,再提及《儒林外史》中的“周进”。初中三年级时要求学生阅读《儒林外史》,第一回中有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比如那个要买王冕画的“时仁”知县,可不可以联想到《红楼梦》中的“贾雨村”?而那个替“时仁”跑腿的“翟买办”是不是也容让人联想到《红楼梦》中的甄士隐的岳父“封肃”?还有,同为“岳父”,《儒林外史》中的“胡屠夫”和“封肃”身上有哪些相似之处?


周春丽学生吴宇扬在《红》选修课上作专题讲座


现行部编七年级语文课本,在上学期要学习一篇自读课文《女娲补天》,是不是也可以很自然地联系到《红楼梦》故事的开端?甚至在讲读一些“咏月”诗词的时候,会不会略加提及林黛玉教菱写“咏月诗”的故事?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果老师心中有这一部中国的大百科全书,则生活中处处可见其影子。导读《红楼梦》如此,导读其他名著亦是如此。要驾驭“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之技,是首先要“设计者”本人具备放眼“千里”乃至“万里”之胸怀,然后才能实现把学生引至书本的目标。以前学生们并非“不愿读”也,实则是我自己“不能”也。“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老牛自知夕阳短,不待扬鞭自奋蹄”吧!


草蛇灰线之技法,让许多小说成为经典之作,但愿草蛇灰线导读之法,也可以让老师们在引导学生们阅读名著之时不再望洋兴叹。


想起已故作家女冰心生前客厅所挂的一副对联“世事沧桑心事定,胸中海岳梦中飞”,如若语文老师真能不断扩充“胸中海岳”,“只争朝夕,不负韶华”,学生们在名著阅读的汪洋大海“争渡争渡,误入藕花深处”,恐怕尚可期待吧?


    


红学研究经典名著红学家红学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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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争渡,争渡,误入藕花深处——引导中学生爱读《红楼梦》的几种方法发布于2021-06-01 20:5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