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一万个心眼子——论凤姐的心机

王熙凤是曹雪芹塑造的一个形象丰满特别值得品评的一个成功的文学形象。借用王朝阳先生的话就是说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真是一语道尽这个艺术形象的无穷魅力。笔者借用周瑞家的评价来与大家交流一下凤姐的心机。

面对贾母,凤姐是极尽谄媚之术。

只要把老祖宗哄高兴了,王熙凤就成功了。她深知贾母在荣宁二府的地位——那可是权力金字塔的塔尖呀——所以对贾母极尽谄媚巴结。见到贾母最疼爱的女儿留下的唯一骨血外甥女林黛玉,她又哭又笑,不过是揣摩贾母的心情而极力演戏罢了;见到贾母因大儿子贾赦讨要自己的丫鬟鸳鸯不高兴时,她会假装赌钱赌输来让贾母转怒为喜。甚至见到贾母喜欢刘姥姥,便不惜与鸳鸯联合起来捉弄这个乡下老太太来逗贾母开心。以至贾母见到她就眉开眼笑,放下老祖宗的架子,笑称她为“凤辣子”“猴儿”。王熙凤找到了贾母这座靠山,又有姑妈兼婶婆婆的王夫人的支持,在贾府可是如鱼得水,呼风唤雨,好不自在。

面对贾瑞,凤姐是极尽捉弄之术。

作为小叔子的贾瑞对凤姐见色其意,本不应该。但王熙凤对贾瑞的处置如猫玩老鼠,最后将他置之死地,也未免太过。想来王熙凤是何等出身——那是“东海少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中的王家,出嫁后在贾府又是何等的地位——呼风唤雨的琏二奶奶,为人又是何等精明,被妯娌李纨笑话“全天下的人都要被你算计了去”。从小到达,杀伐决断,说一不二,只有她算计别人的,没想到却有人敢算计她。这个人也算是撞到了枪口上——找死。因为这个心理,王熙凤自然不能轻易放过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贾瑞。在敷衍了贾瑞后回家与贴身配房丫头平儿谈论起来,那句“让他不得好死”就是最好的证明。之后就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调兵遣将,一步步把个贾瑞玩弄于手掌之中,让他欲近不能欲远不舍直到病入膏肓一年后死掉。死前贾瑞的爷爷来贾府求人参,王熙凤也只找了一些须根忽悠,她这心的确够狠的。

面对尤二姐这个心头之患,凤姐更是把三十六计几乎上演了个遍。

你想,凤姐是何等人物?对平儿这个心腹,她为博得贤良之名无奈让贾琏收了做了个通房大丫头,也就是个小妾，还暗着的大家心照不宣的，她都盯得死死的。何况得知贾琏在外面偷娶了尤二姐,别门别院的住着,与自己的府邸很近,一向眼里容不得沙子,床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凤姐怎能不气的跳脚。但凤姐就是凤姐,气归气,当着贾琏,一点也没露马脚。这是瞒天过海之计。背着贾琏私下审讯家人,用的是笑里藏刀之计。等贾琏离开再去接二姐入府,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诱劝二姐入府的文字真是好看煞,凤姐从服饰到言辞行为处处用心,跟二姐的第一个交锋主要用的是攻心计,打的是心理战。领二姐入府见贾母用的是以退为进。支走二姐原先的下人,用的是上楼去梯偷梁换柱之计。让自己的丫鬟去伺候二姐,是反客为主之计。借秋桐的指桑骂槐折磨二姐是坐山观虎斗的隔岸观火以逸待劳坐收渔利之计。唆使张华状告贾府是无中生有之计。找来虎狼医生害二姐.堕胎(原文虽未明写,但凤姐确实是幕后主谋)是永除后患的釜底抽薪之计。趁二姐死时的混乱拿走贾琏放在二姐处的私房钱是顺手牵羊之计。二姐死后找借口不料理后事是金蝉脱壳之计。事后大闹宁国府更是大大地敲了贾珍一笔竹杠。

一计接一计,上演一出连环计,凤姐将自己的心机与手腕发挥得淋漓尽致,也将贾府当家人的不堪表现得穷形尽相。孰不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为了斗死尤二姐,王熙凤唆使张华状告贾府却把贾府推到了灭亡的边缘,在不久的将来,张华会变成压倒贾府的那一根稻草。这恐怕是精明一世的凤姐始料未及的吧。

对人命,凤姐视若草芥,极尽狠毒和贪婪。

对下人,凤姐的苛刻与无情是名声在外的,连宁国府里的大管家赖大都背地了称她是个“有名的烈货”,“恼了翻脸不认人的”。打板子、掌嘴、撕嘴、用簪子戳脸、用绳子捆住吊起来打、日头底下跪在瓦片上净饿……这些整治下人的招一个不一个狠,真是一个狠心的毒妇。对张金哥和守备之子的正常的婚恋关系,她贪图三千两银子便逼得一对年轻人双双殉情。对张华,利用完以后便想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人命在她眼中向来不值一钱。也许只有女儿巧姐的性命才值得她珍惜。但她聪明用尽,机关算尽,不仅没保住自己以及一生的荣华富贵,更在贾府被抄后无力保护自己的女儿以致被拐骗沦落风尘。幸亏偶然接济了刘姥姥,为女儿种下了善因。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千算万算,凤姐最终还是一个输家。贾母一死,王夫人自保,婆婆邢夫人厌恶她,丈夫贾琏要休她,女儿被拐卖不知所终,甚至她的娘家也无力保护她。一辈子玩弄心机的琏二奶奶终于死在自己的心机上。其实聪明人是不能去玩弄自己的聪明和心机的,俗话说的好:十分聪明用七分,留下三分与儿孙。更不用说玩弄聪明时自私贪婪与狠毒了,那只能把自己逼上绝路。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但你想回头的时候真的能回头吗?凤姐的教训我们不得不深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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