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647年),正是大唐帝国如日中天之时。

那个时候,唐王朝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中心,超级大帝国。那个时候,大唐非但经济、军事都处于顶尖,对于世界的文化输出也是很积极的,毕竟很多国家对大唐的仰望是绵绵不尽、滔滔不绝,就算不主动输出,别人也会上赶着来拿。


这一年,大唐去印度访问的外交官李义表回国了。这位李大使可能大家不熟,但他这次出使的副手,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玄策,后来曾经去印度一人灭一国。

李义表回国后向李世民述职,讲到天竺东部【童子王】的国家,那里没有法,各种外盛行。李大使当时就对童子王讲:

我们天朝上国,在没有佛法之前,就有圣人了,想不想要圣人的经书

童子王当然点头如捣蒜,恳请李大使早日把圣人之法送到印度来。

李世民一听,这个好啊,文化输出嘛。就准备把道德经》给印度送过去。但是《道德经》是中文的,而且还是很难的中文,咱们正经输出文化又一定要翻译准确才行,这个工作就不是谁都能做的了。

不过李世民手里正好有个旷古烁今的汉梵大翻译家,那就是玄奘大师。于是李世民就命令玄奘和蔡晃、成英等三十几个道士,共同组成翻译工作组,去把《道德经》翻译成梵文

然而,据小道消息称,玄奘大师十分不想接这个工作。他说:老子立义肤浅,要是传到印度去,是会被耻笑的。

佛祖统纪》二十九:“……且老子立义肤浅,五竺闻之,适足见薄。”不过这本书记载玄奘没有翻译《道德经》,但事实上玄奘是翻了的,所以只能作为小道消息来看了。但以玄奘之后的表现,这话估计他也是说过的,至少在私下嘀咕过。不过因为这是李世民亲自下达的政治任务,不得已才接了。)


玄奘这个工作不情不愿,而蔡晃、成英等道士却是非常振奋。但是在怎么翻译上,这两位正儿八经的道士,却要求用佛教术语来解释《道德经》。他们试图引用《中论》、《百论》等佛经来翻译幽玄的道家经典

玄奘直接驳回这个提议:

佛教和道教的理论大不相同,怎么可能用佛教的语言来阐述道教的东西别想了。

蔡、成等道士拗不过玄奘,只能放弃引用佛经。但在翻译过程中,他们又整天吟诵【四谛四果】之类的词句来表示,可以用佛教的词汇和术语来翻译。

玄奘估计也是被气到了,直接说:

几位很闲吗没事儿干吗别闹了,不能用佛教的语言来翻译,这事儿没商量。

蔡道士他们不甘心,说:

道祖佛祖都是差不多的嘛,自古以来都说,道祖继承了佛陀的道理嘛。而且当初僧肇东晋高僧鸠摩罗什弟子也曾用老庄的言辞来解释佛经,说明佛道义理是相通的嘛。

玄奘这次就不留情面了。他说:

僧肇时代是佛教初入中原的时候,为了让中国人理解佛教典籍,所以借用老子、庄子的话来类比,是“权宜之计”。到了现在么,呵呵,你看我们佛教还需要用你们道教的话来解释吗

这脸打得就比较狠了。但蔡晃等人被怼成这样了,也不敢发脾气,不过他们依然不肯罢休——对于《道德经》中最重要的【道】这个字的翻译,蔡晃他们要求用菩提来翻。

蔡晃说:

浮屠是代表【觉悟】,菩提就是【道】,就这么回事儿!你去打听打听,大家都这么说!

玄奘说:

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道】应该用梵文【末(梵文的“道路、走路”,但是个哲学词汇)来翻。

这回蔡晃等道士没有妥协,坚守他们最后的阵地,甚至把李世民都搬了出来:你这么乱翻,是忽悠皇上!

玄奘对此毫不退让,争吵了无数次,估计也是拍了桌子、摔了板凳。最终,几个道士还是在翻译组组长的坚持下蔫儿了,自此,《道德经》翻译的技术问题得到了统一,僧人玄奘大获全胜。

等五千字《道德经》全文翻译完,道士们又提出,要翻译河上公所著的注释和序言。

这回玄奘直接拒绝,不翻!

道士们说:

大师,《道德经》太难了,你这注释不翻,印度人谁看得懂啊

玄奘几乎是开骂道:

《道德经》我已经翻完了,任务就算完成了。再看看这篇序,叩齿咽液(牙齿相互叩击,吞咽唾液,是道家养生法的基本动作),这都什么玩意儿“同巫觋之媱哇,等禽兽之浅术”,“其辞鄙陋”,这要是翻译了,必将影响两国关系!

这几乎相当于指着鼻子在骂了。蔡晃他们脸皮再厚,也受不了了,但还是不敢回怼,只好跑去朝堂上哭诉。宰相马周过问,玄奘慷慨陈词,最后,尘埃落定,这篇序注还是没翻。


关于翻译《道德经》的记载自此结束。那么玄奘翻译的《道德经》有没有传到印度呢我们至今都还没有切实的事实证据来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是,在这个故事里,唐代佛道两家的冲突可见比较激烈。但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至少在玄奘的那个年代里,没有什么针锋相对,也没有什么平分秋色,更没有什么飞天遁地通大招的对轰,可以说,是玄奘一个和尚在吊打一堆道士。

除了玄奘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技术掌握者(汉梵翻译)之外,我们也能看到,道家在那段时期的做法,是或多或少地试图依附于佛教,甚至在字里行间都能看到一股谄媚的味道,即便最后被失去耐性的玄奘来回打脸,也仅仅只能寻求于官方的帮助,且最终还是输了。

就算不带立场来看,这也是很有些丢人的。

回想早两百多年的晋代,僧肇还要依附于道家典籍来阐述佛经,等到了李世民时期,道教想要反过来用佛教的语言翻译《道德经》,都被人家毫不留情地踹走了。

佛道儒三家,是我们中华民族文化最重要的文化组成部分,但这三家两千年来的恩恩怨怨,从这个公案里就能管窥一斑了。



有关佛道儒三家之争,我们今天就先讲一个小故事,以后有机会再深入聊吧。

就酱





参考文献

《佛祖统纪》

《集古今佛道论衡》

《续高僧传》

季羡林 《佛教的倒流》


就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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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玄】什么!唐僧说太上老君肤浅?发布于2021-05-08 18:5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