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学思潮·慧能与神秀·宗派林立--宠物世界

早期的历史文献记载，禅宗的禅思潮是在跟佛教义学对立中兴起的。禅师也形成了僧侣中一个特殊的群体。从禅众批量流动的生活方式以及群聚定居的模式来看，整个的过程经历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才真正的被世人所关注到，它最早是一个极少数或者说不太被关注的社会群体。它的发展是有极深刻的社会原因的，与北魏以后波浪式出现的流民问题息息相关，达摩一派的禅师自北向南流动，它的路径代表了隋唐之际禅众发展的主要方向。

图 66：二祖调心图

这章略讲禅宗的历史，把前六祖讲完，关于禅宗的发展，是非常复杂的大课，有专门的中国禅宗史。二祖慧可的门下僧璨已经在中国的南方活动了，没有文字记载，而且行迹很难详述。到了僧璨的弟子道信，公元579年到公元650年，道信到了今天的安徽潜山，当时皖公山后，经江西庐山，最后定居于荆州的黄梅县双峰山。道信在双峰山一住就是30多年。很多名僧经常在山上一住就是几十年，再也没有出山，从慧可开始就有这个风气。

图 67：潜山三祖寺

道信在双峰山聚众五百余人，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标志着禅宗的发端，之前的一祖达摩二祖慧可三祖僧璨无迹可寻，他以双峰山为据点在湖北江西安徽三省交界处传教，产生了极大的影响，道信聚集僧众，坐作并行，就是坐禅与劳动并行，不读经不与人语。这是禅宗的初期基本特征。在道信门下的著名禅师多属于前天台宗的僧侣。他们发扬了道信的成果，最终成为中国最大宗派。

道信的弟子五祖弘忍，生于公元600年死于674年。他在道信活着的时候已经成名，他七岁侍奉道信，道信死他迁至双峰山东山冯茂山，后来叫做东山法门。禅宗很少提系统的理论，弘忍提出来的几个理论静乱无二，语默恒一，四仪皆是道场，三业皆为佛事。语默恒一就是少说话多干活，四仪就是坐卧行走禅就在生活中，是身口意三业皆为佛事，弘忍的这次的口号就改变了逢禅必坐的传统，他就把禅修变成了劳动，这是禅宗对传统社交思想的重大改革。这种改革在弘忍的时代已经有了理论，他的文化程度并不高，读的书也非常的少，有的时候读一本就够了，尤其是对于大师来说，比如到了慧能他压根儿他就不认字。不用读书，书读多了，有时候也会乱。

弘忍信仰依据是四卷本的《楞伽经》，《楞伽经》是达摩推的，到弘忍的时候，又加推了《金刚经》。所以后来我们也把弘忍划入楞伽师。他把精髓总结为“心证了知”，意思是这事你自己觉得对就好，没法讲。后来他又根据《文殊说般若经》提出了一个口号“一行三昧”，他认为，只要念佛心既是佛。这回彻底简单了，把所有的宗教仪式最终简单化为念佛，这样佛教在民众中的普及速度成几何基数增加，所以弘忍的东山法门，归结一句话就叫做一行三昧。无论是《楞伽经》还是《金刚经》，都是东山法门的根本，弘忍解释经的时候是十分随意的，别人向他请教他，他就说心证了知，你自己想吧，弘忍的目的在于排除向外求法的传统教育，破除沉迷于宗教经书，不去刻意修持，把解脱的希望和对完美的追求转移到了自我内心上。弘忍的徒弟很多，能传承他禅法的有11个，他对徒弟非常好，后来就引出了禅宗史上最大公案——六祖慧能和神秀的公案。

图 68：南京牛头山景区

弘忍死后他的徒弟分布全国，成为各方宗师。慧安在嵩山声望极高，直接影响东京洛阳。玄迹（赜）在湖北的安陆，后也到洛阳。影响也很大，当时很多贵族推出自己的师父。他的弟子智诜在资州开了成都净泉保唐一系，也叫净众禅派是蜀地禅宗体系，成都净众寺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诞生的地方。神秀在当时的荆州当阳，名震西京长安，后被公推为禅宗北宗领袖。慧能在广东扎根被推为禅宗南宗始祖。后人所传道信的另一个弟子法融在南京牛头山经营成牛头禅系。经过安史之乱到唐中后期，禅宗内部出现了宗派林立的情况。看汉传佛教就明白藏传佛教活佛转世制度有多大的好处，他不会出现一位名师去世之后，弟子就迅速地分派。后来根据华严宗宗密所说，禅宗当时有一百多宗派。有独特教义的有十家，最后合并为七派，形成五宗七派的局面。

图 69：五宗七派

第一个神秀门下的北宗，教义是拂尘看净，方便通经。第二是智诜所开净众寺的“三句用心为戒定慧”。第三个是老安门下俗家弟子陈楚章提出来的“教行不拘而灭识”。第四家是慧能门下的怀让道一提出的“触类是道而任心”。第六家是慧能门下神会一系提出的“寂知指体,无念为宗”。第七是牛头禅法融门下慧忠提出的“本无事而忘形”，前面提到过禅宗是以口号立宗的，最后这七派都有独树一帜的口号，作为法眼。还有一个弘忍门下宣什一系南山念佛门。这些宗系争相刻碑，杜撰自己的传檄，各出自己的语录，除了弘扬佛教以外，重要的是为了证明自己才是正宗的那一派，禅宗各家的族谱是完全不一样的。关于禅宗的始祖都有四种说法，到底谁是五祖弘忍的法嗣呢都是不可考的。后人把注意力集中到北宗神秀和南宗慧能身上，这个南北也大体反应了禅宗以后的主要潮流，前面说的七派就包含神秀和慧能，慧能一系就是神会一系，慧能系分了怀让、神会、青原，而神秀门下只有一支。

北宗神秀的生平记载，俗姓李，汴州尉氏（今河南开封尉氏）人。少习经史，博学多闻，精通黄老之学。年轻时博览群书，50岁后来碰上蕲州双峰山东山寺和尚弘忍，以每天定时静坐、排除一切杂念、使得心神恬静自在的“坐禅”为修行功课，就赞叹佩服说：“这才真正是我的师父。”于是就去侍奉弘忍，专门用打柴挑水来自己磨炼自己，来学弘忍的佛法。服侍了六年，然后哭着走了，不知道去哪。直到公元677年，70岁的时候才正式取得僧籍。出家也没有当方丈，在当时荆州玉泉山玉泉寺，神秀没有住在寺里，在东山别凿兰若，但是他名声很大，一时旧者如云，两经学士不远千里来赴禅门，武则天也知道他，多次派人来邀请他入京，神秀被推为两京法主，因为在唐中宗、唐睿宗二朝弘法，被尊为 “两京（长安、洛阳）法主，三帝（武则天、唐中宗、唐睿宗）国师”。就是这个国师的称号成为禅宗内部斗争的触发点，斗争是由神会挑起的，神会来路不明，在他出现之前没有过去的记载，到今天都不知道出生日期，只直到卒于760年，一般高僧都会有记录，寿数、僧腊、戒腊，就是出家和受戒的时间。

但是这个自称是慧能弟子的神会完全没有记载，在他出现之前都没有人知道。所以他是否是慧能的弟子是非常可疑的。在开元12年，即公元724年，在河南的滑县举行了一次无遮法会，神会突然发难向当时的崇远法师展开了关于南方北方谁是正宗的争论。说只有慧能才是嫡传，并且拿出了一个自称是传宗信物的法衣，就是所谓的木棉袈裟。安史之乱。当时大将郭子仪需要军费，神会就在全国各地到处设戒坛度僧收费，以前出家取得僧籍要国家批的，你要入籍我就卖僧人户口。神会就为郭子仪筹得了大量军费，作为回报，唐德宗正式封慧能为禅宗六祖，并且立神会为慧能嫡传。原来大家都认为禅宗的正传是北宗神秀，南宗除了他们自己承认慧能是六祖外，很多宗派都不承认，包括七祖神会。

图 70：大鉴禅师碑拓片

根据柳宗元和刘禹锡所撰的《大鉴禅师碑》，慧能当时在南方名气很大，正式的到朝廷的封号，是在元和十年，即公元815年，此时离慧能去世已有百年，根据年龄来看，如果说神会是慧能的弟子，按道理年龄应该很大，实际上神会当时很年轻，所以说这个人来路不明。这个封号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以后的禅门宗派都争做慧能法系，关于慧能的思想，无论是《坛经》还是其他的著作，后世传说了很多小故事，比如菩提本无树的诗、半夜见弘忍、得到木棉袈裟，在南方辩经里说心动与幡动这些故事。据王维的记载，根据神会所描述，慧能俗家姓卢，出身低微是猎户，生于岭南，后参结黄梅弘忍，密授袈裟，遂消失异邦。这个是很可疑的，经16年，在广州听印宗法师讲《涅槃经》说幡动心动的事情，《涅槃经》说的佛性，慧能提问印宗不能答，于是向慧能请教，至此慧能才削发受戒，这说明在以前慧能还不是正经的受戒和尚，慧能的另一个弟子叫法海，作了《曹溪大师别传》记录了慧能在韶关弘法的各种言论，整合起来写了一本经，《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简称为《坛经》这本书介绍了慧能的历史和思想，所以在北宗和南宗的经典里就出现了差别。一般认为思想的差别印证在和神秀对抗的那首诗上，事实上法海在《坛经》上记载的是两个颂，“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后世不了解佛教哲学的认为这两个是对立的，慧能要比神秀高一界，这两个偈语在哲学基础上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前者谈的是般若性空，后者谈的是涅槃佛性，是两套哲学体系，二者都承认心性本性，他们的原则和出发点区别不大，这就反映出了《坛经》的作者或慧能本人的理论很杂，引用了《楞伽经》《起信论》《金刚经》说明禅宗早期造经的人对佛性，起信，般若空观，中观最终要阐述的问题和后来衍进的哲学思想不是很清晰，只是根据汉语的意思的对照做了这两个偈语。

禅宗最终一定会在广大群众中获胜的，因为深得在老百姓中传教的诀窍，就是不讲理论，因为讲这个哲学根本的世界观和缘起论方法论每人听，也听不懂。所以禅宗抓住要点，用最简单的口号去传教，是人类宗教史上最大的口号党，在加上弘忍经常问“你懂吗懂了就好”的这种态度，禅宗不火都不行。这种态度就是大乘中观派的不破不立的态度，就是我说的口号你不懂，说明你没水平，你反过来讲理论，他说你无知。这就是临济派的“我执与法执”你说“我不懂”他说你是“我执”着了“我像”你说“我懂了”说你“法执”，你再问口号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说你“法执”，要不是遇到更不讲道理连口号都不喊的密宗，禅宗恐怕要统一佛教界了。一直到宋元两代，不停的有人对《坛经》进行整理，这对禅宗后来发展影响很大，实际上《坛经》概括了禅宗历代宗师的主张，一行三昧、定慧体一。系统的看一下这些口号，比如“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就是强调众生本性自有般若智，一切万法都在自心中，从自心顿悟现真如本性。经常会遇到居士跟你高谈要懂人生的大智慧，佛在我心里，其来源就是禅宗的这些口号。这些口号形成我们现在经常用的一些词汇短句短语，成为南宗指导在家修行信众的指南，提出了禅宗不假文字，不向心外求索，不计较在家出家形式，实际上这是针对其他各派的理论，是把鄙视理论提到理论高度的宗派，干脆就不要看经书，有文化没文化的不重要，慧能也不认字。禅宗高举《金刚经》为自己的旗帜，把《坛经》列为传法不失本宗的标志，《坛经》模仿《楞伽师资记》说慧能死前嘱咐十弟子，各位一方筹，和弘忍的十一个弟子各去一方传法。《坛经》这一系的记述在神会那是没有的，因为《坛经》是法海一系的，十弟子除了神会外，他们活动范围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