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综》浅注（之三六一）--宠物世界

　　贺铸《青玉案》[1]　　

　　凌波不过横塘路[2]，但目送芳尘去[3]。

　　锦瑟年华谁与度[4]，

　　月台花榭[5]，琐窗朱户[6]，惟有春知处[7]。

　　碧云冉冉蘅皋暮[8]，彩笔新题断肠句[9]。

　　试问闲愁都几许[10]，

　　一川烟草[11]，满城风絮[12]，梅子黄时雨[13]。　　

　　《中吴纪闻》云[14]：“铸有小筑在姑苏盘门之内十余里[15]，地名横塘，方回往来其间，作此词。后山谷有诗云：‘解道江南肠断句，只今惟有贺方回。’其为前辈推重如此。”潘子真云[16]：“冦莱公诗[17]：‘杜鹃啼处血成花，梅子黄时雨如雾。’世推方回所作‘梅子黄时雨’为绝唱，盖用莱公语也。”[18]　　

　　注

　　[1]　青玉案：别本调名下有题作《题横塘路》，贺铸《东山词》调名题名一体，即《横塘路》。《青玉案》又名《横塘路》，自此词始。

　　[2]　凌波：形容女子走路时步履轻盈。三国魏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3]　但：仅，只。芳尘：亦从《洛神赋》来，另可参看前韦庄《河传》“香尘”注。

　　[4]　锦瑟：漆有织锦纹的瑟。锦瑟华年，喻青春时代，语出唐李商隐《锦瑟》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谁与度：与谁共度。

　　[5]　月台：别本作“月桥”或“月楼”。花榭：别本作“花院”或“花楼”。

　　[6]　琐窗：别本作“绮窗”，皆是窗之美称。朱户：前已多见有注。

　　[7]　惟有：别本作“只有”。

　　[8]　碧云：青云，碧空中的云。南朝梁江淹《杂体诗·效惠休“别怨”》：“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张铣注：“碧云，青云也。”碧云，别本作“飞云”。冉冉：指碧云慢慢变化或移动。晋葛洪《神仙传·栾巴》：“（巴）即平坐却入壁中去，冉冉如云气之状，须臾失巴所在。”蘅（héng）：香草名，即杜蘅。皋（gāo）：沼泽。蘅皋，长有香草的沼泽。三国魏曹植《洛神赋》：“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刘良注：“蘅皋，香草之泽也。”

　　[9]　彩笔：见前晏几道《玉楼春（秋千院落重帘暮）》注。新题：别本作“空题”。

　　[10]　闲愁：无端无谓的忧愁。

　　[11]　烟草：烟雾笼罩的草丛，亦泛指蔓草。唐黄滔《景阳井赋》：“台城破兮烟草春，旧井湛兮苔藓新。”

　　[12]　风絮：风中飘悠的柳絮。

　　[13]　梅子：梅树的果实，味酸，立夏后成熟，生者青色，叫青梅，熟者黄色，叫黄梅。梅子黄时雨，即梅雨，初夏进入梅雨季，阴雨绵绵，空气潮湿。这首词是贺铸的代表作，也是宋词中的名作，词的最后三句尤为人道。南宋罗大经《鹤林玉露》乙编卷一《诗家喻愁》：“诗家有以山喻愁者，杜少陵云‘忧端如山来，澒洞不可掇’，赵嘏云‘夕阳楼上山重叠，未抵闲愁一倍多’是也。有以水喻愁者，李颀云‘请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李后主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秦少游云‘落红万点愁如海’是也。贺方回云：‘试问闲愁知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盖以三者比愁之多也，尤为新奇，兼兴中有比，意味更长。”

　　[14]　《中吴纪闻》：南宋龚明之撰。《中吴纪闻》云一段，出自该书卷三，文字有出入。

　　[15]　小筑：规模小而比较雅致的住宅，多筑于幽静之处。唐杜甫《畏人》诗：“畏人成小筑，褊性合幽栖。”姑苏：今苏州。盘门之内：原作是“盘门之南”。盘门位于苏州古城西南，盘门南，应在城外，朱彝尊引文有误，这一误，把贺铸小筑围城里来了。

　　[16]　潘子真：宋诗人潘淳，字子真。潘子真云一段，出自南宋胡仔《苕溪渔隐诗话》卷三七引潘子真《诗话》。

　　[17]　冦莱公：北宋政治家寇准，被封莱国公，故后人称其为寇莱公。

　　[18]　世推方回所作“梅子黄时雨”为绝唱，盖用莱公语也，然而清刘熙载在《艺概》卷四《词曲概》中说：“贺方回《青玉案》词，收四句云：‘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其末句好处，全在‘试问’句呼起，及与上‘一川’二句并用耳。或以方回有贺梅子之称，专赏此句，误矣。且此句原本寇莱公‘梅子黄时雨如雾’诗句，然则，何不目莱公为寇梅子耶？”　　

自有诗而长短句即寓焉，《南风》之《操》、《五子之歌》是已。周之《颂》三十一篇，长短句居十八；汉《郊祀歌》十九篇，长短句居其五；至《短萧铙歌》十八篇，篇皆长短句，谓非词之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