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诗胆昔如铁——《红楼梦》的心脏《芙蓉女儿诔》--宠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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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太平不易之元

蓉桂竞芳之月

无可奈何之日

怡红院浊玉

谨以

群花之蕊

冰鲛之縠

沁芳之泉

枫露之茗

四者虽微

聊以达诚申信

乃致祭于

白帝宫中抚司秋艳

芙蓉女儿之前。

《红楼梦》第78回中有一篇贾宝玉的长歌，叫做《芙蓉女儿诔》，是辞赋体。这首长歌，胡风称她是《红楼梦》的心脏。这篇作品集中表现了贾宝玉倡女权、反封建、反专制、反皇帝的叛逆性格。

1、批判“康乾盛世”和封建末世

曹雪芹的时代被称“康乾盛世”。盛世的说法首先是康熙乾隆说的。贾宝玉这篇诔文开头，就大唱反调：

“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

三句话含义深刻。“太平不易”意思是“安宁”，说的是“宁国府”。“蓉桂竞芳”，意思是花儿繁荣，说的是”“荣国府”。这两句是赞美。下句“无可奈何”，是对前两句的否定：“安宁”“繁荣”是假，“无可奈何”是真，“宁国府”“荣国府”，是“假（贾）府”。国府，国家之政府。大清帝国表面称“康乾盛世”，是假话。假话真说：是盛世啊，形势大好，日子难过；实质上是无可奈何之末世。

下文说“窃思女儿自临浊世”，浊世，就是黑暗肮脏的时代。“浊世”，与上文的“无可奈何之日”紧相呼应，与《红楼梦》书中多次说的“末世”同义，和“盛世”恰恰相反。“浊世”，正确反映了曹雪芹和他的《红楼梦》所处的时代本质。所谓“康乾盛世”，不过是中国封建社会灭亡之前的一种回光返照。表面上的某种繁荣安宁，掩盖着“百尺之虫，死面不僵”的实质，荣国府，宁国府，都是假安宁假繁荣的国府。《红楼梦》用“末世”和“浊世”，揭穿了“康乾盛世”的谎言。

2、倡女权，反封建

“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体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

这是赞美晴雯，也是赞美林黛玉，更是赞美普天下所有的被压迫的青春女性。贾宝玉以博爱青春女性的精神，反对叛逆传统的官本位、男尊女卑的封建礼教。

晴雯的身份是丫环，品格却高贵。她的判词：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是非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在专制社会，像晴雯林黛玉这样正直独立人格的人，是不容于世的。

封建社会是不把女性当人看的。孔夫子有一句轻视女人的名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注意这个“养”字，是小人与女子和畜生同等。曹雪芹和孔夫子大唱反调。把女人当人来看。诔文对晴雯的赞美，联系贾宝玉“ 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的名言，是对男尊女卑的封建礼教的批判和否定。

诔文把晴雯的品格当作一切正义人士的典型。

“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直烈遭危，巾帼惨于羽野。”

——高贵正直的榜样受到权贵的嫉妒，女儿的冤屈犹如西汉的贾谊（因改革受到权贵迫害致死，年33）；勇于反抗遭遇危险，女士的受害比当年的治水英雄鲧还要悲惨（鲧为民盗防水器而被杀于羽野）

——显然不只是指晴雯，而是为普天下一切正义人士喊冤。

3、反专制，反皇权

诔文对当时大清统治下的社会，作如下概括性的描写：

尔乃西风古寺，淹滞青燐，

落日荒丘，零星白骨。

楸榆飒飒，蓬艾萧萧。

隔雾圹以啼猿，绕烟塍而泣鬼。

——到处都是死亡，坟墓啼猿，尸横遍野，白骨如山，万户萧疏，鬼哭魂嚎。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啊。是专制社会的末日到来，即将灭亡的世界。联系第八回诗“白骨如山忘姓氏”，这是在揭露满清侵略者对国人残酷的大屠杀，悼诔被屠杀的千百万人民。接着，作者愤怒大呼:

“呜呼！固鬼蜮之为灾，岂神灵而亦妒。箝诐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

——啊！这个魔鬼统治鬼蜮为灾的世界，应当彻底毁灭它，毁灭这个世界中的一切迫害人民的大大小小的官场魔鬼。“诐奴、悍妇”，喻封建官场奉行臣妾主义的上下官员。（有人说诐奴是指花袭人、王善宝家的，悍妇是指王夫人。是误解。）

4、诛皇帝，否定皇权制度

诔文中有最要害最大胆，在当时残酷的文字狱下，最不可思议的一句反皇帝的话：

故相物以配才，苟非其人，恶乃滥乎其位？

这句是全诗的诗眼。“位”，是人在社会上的位子。“其位”，从内容上看，这不是无的放矢泛泛而谈，而是有所指的。这个句子的上下文：“始知上帝垂旌，花宫待诏，生侪兰蕙，死辖芙蓉。昔叶法善摄魂以撰碑，李长吉被诏而为记，事虽殊，其理则一也。...始信上帝委托权衡，可谓至洽至协，庶不负其所秉赋也。”

——是说，晴雯的灵魂被上帝安排在管辖芙蓉花的花神位子上，说上帝的这种对人的位子的安排，是公平的，就像叶法善拘了李邕的魂为祖父撰碑，李贺被上帝召去作文一样，是使其人适合其位的。天堂上位子的这种公平，恰和人世间位子的混浊不平形成鲜明对照。诔文在前面部分，痛斥人间是“鬼蜮为灾”，恶人当道，位非其人，一片混浊黑暗。

现代红学，就其主流来说，对《红楼梦》的主旨都持反封建、反专制论。皇帝是封建专制的最大头目，反封建、反专制是必反皇帝的。曹雪芹的《芙蓉女儿诔》正是反封建、反专制、反皇帝的先锋，文中“苟非其人，恶乃滥乎其位？”一语，含义是彻底否定千年皇权制度，集中表现了曹雪芹的铁胆无畏精神。

《芙蓉女儿诔》真正体现了曹雪芹的诗胆。有人说她像屈原的《离骚》，是的，其体式和某些内容的确像《离骚》，但她比《离骚》有力度。《离骚》反对的只是楚怀王的专制，《芙蓉女儿诔》反的则是整个封建社会的皇权制度；《离骚》是怨而不怒的批评，《芙蓉女儿诔》则是愤怒的抗议；《离骚》中有泪无铁，《芙蓉女儿诔》则是诗胆如铁，锋芒如刀。

《芙蓉女儿诔》是贾宝玉哭晴雯的。晴雯是贾宝玉的一个丫环。晴雯是被王夫人一伙迫害死的。贾宝玉这篇诔文用真感情哭情雯，也是曹雪芹的借题发挥，其本质的内涵是直接尖锐批判康乾盛世和封建社会。

曹雪芹和他的好友敦诚，因饿酒而身无分文，敦诚乃解佩刀换酒，二人痛饮时雪芹作长歌。敦诚作“佩刀质酒”歌，赞美雪芹“知君诗胆昔如铁，堪与刀颖交寒光”的诗胆风格。

《芙蓉女儿诔》对封建社会的批判，典型地表现了曹雪芹“诗胆如铁”的伟大风格。

2021年2月10日改定

红

楼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