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用心教者得法——“香菱学诗”给写作教学的启示--宠物世界

《红楼梦》第四十八回中“慕雅女雅集苦吟诗”，说的是香菱学诗的故事。这个故事以完整的案例形式，介绍了香菱拜师林黛玉，从入门学诗开始，经历入道、入境、入迷，最后学会写诗好诗入梦的全过程。品读这一部分文字，梳理包含于其中成功的教学之道，对于学习写作的学生和指导写作的老师，都会有很大的教益。

香菱原非雅人。五岁时因大火与家人失散，落入拐卖人口的贩子之手，七八年后被卖，由贾雨村判断葫芦案落入呆霸王薛蟠之手。后来到了大观园，刚跟宝钗住在一处，便诚恳地提出“好姑娘，你趁着这个功夫，教给我作诗吧”，宝钗虽未完全拒绝，但在香菱看来终是推脱。于是，香菱有急不可耐地求告黛玉“好歹教给我作诗，就是我的造化了。”她的请求得到了林黛玉的允诺。林薛二人均为大观园中的作诗高手，香菱拜师非薛即林，眼界不低。

入门第一课，林黛玉讲了三个方面：第一，打破神秘感，树立自信心。“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这话里既有当老师的充分自信，更主要的是鼓励香菱：不要怕，你能行！按我们今天的说法，真有点成功教育的味道。第二，精讲基础知识，让初学者知规矩懂方圆。起承转合讲整体结构，两副对子虚实相对讲具体技法。第三指点迷津，指出关键。“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一句话解决了初学者对律诗的疑惑，引出了关于平仄韵律方面的互动。林黛玉还总结立意要紧，“不以词害意”要追求意趣的真。这第一堂课，当讲则讲，要言不烦。

入门并不难，难在知“道”循“道”，能循道而行，才能入得大道。当香菱说提道只爱陆放翁的诗真切有趣时，林黛玉立刻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即欣赏什么，以何为美，事关学诗的成败。她当即指出，断不可入了浅近的格局，一步差百步错。当即给香菱开了一个阅读单子：初学王维五律一百首，次学杜甫七律一二白首，再学李白绝句一二百首，打好作诗的底子。在此基础上，然后再读陶渊明、应、刘、谢、阮、庾、鲍等名家的诗扩大眼界。最后她鼓励以一年之期，定能成功。这也许就是林黛玉能口占句句珠玉提笔篇篇锦绣的成功经验。虽然说一开始不要读陆游的诗有点绝对，但学诗佛、诗圣、诗仙的诗打基础，确是很有道理的。王维在诗的成歌上就是多方面的，尤其是山水诗、律诗等，都有流传人口的佳篇。他的诗句被苏轼称为“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杜甫的诗沉郁工整，李白的诗激扬飘逸。林黛玉此说，深合学习模仿“求其上”的道理。涉猎从陶渊明到鲍照的作品，又有追踪溯源的妙处在里边。香菱有福，拜师得人啊。

入道是个过程，读诗作诗都强调入境。在读诗的过程中，师徒之间有过一次深入的交流。黛玉询问香菱“可领略了些滋味没有？”香菱回答诗的好处在于感觉真切而难以描述，看似无理细想有理有情，林黛玉又进一步追问“不知你从何处见得？”将感觉落在了实处。一番问话，引出了香菱联系生活实际领会诗句意境的读书收获。在宝玉的参与下，他们又探究了化用别人诗句的技巧。

要学作诗，借鉴名家很有必要，但真正掌握奥妙，离不开真刀真枪的练习，还要有“丑媳妇不怕见公婆”的勇气，和百折不挠的毅力。为完成黛玉以咏月为题，以十四寒为韵的家庭作业，香菱可谓苦心孤诣，废寝忘食，达到了入迷的程度。她写的第一稿，宝钗指出“这个不好”鼓励香菱“你别怕臊，只管拿了给她看去，看她是怎么说。”黛玉不愧为一个好老师，她既肯定成绩“意思却有”，又指出“不好”在什么地方，“不好”的原因是啥，并指明改进的办法。经过一番出神的思考推敲，“呆了一日，作了一首又不好”，“兴兴头头的”又作了第三稿让黛玉看，黛玉的评价是“自然算难为她了，只是还不好。”指出这次问题在于“穿凿”，要求再次“另作”。

黛玉老师的诲人不倦，激励着弟子香菱凝思出神，呕心沥血。“诚心都通了仙了”（宝钗语）的香菱，终于在梦中得了好诗，得到了众人“这首不但好，而且新巧有意趣”的评价，还有诗社邀请入社的保证，香菱自此如愿以偿，脱俗入雅。至此，一次没有辅导费的“一对一”教学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对照我们现在的写作教学，“以其昏昏”不谙写作之道者有之，满口白沫不得要领者有之；平时不努力，急来就抄袭者有之，无根无底，直白浅露者有之。从这个意义上说，黛玉授徒，香菱学诗应该成为我们写作教学的一个范例、一面镜子。

《红楼梦》记载的这次成功的教学实践启示我们，写作教学应当循着入门、入道、入境、入迷、入梦的成功之路，由理论到实践，由读书而生活，从模仿到创新。教师要以林黛玉为榜样，自己首先做个明白人，不光自己会写，还要教导有方，重点突出，善于发现苗头，能看出问题所在，指在点子上，导在肯綮处。学生要以香菱为楷模，学香菱的学习热情，请教勇气和那股不信邪不服输的劲儿，全身心投入，心无旁骛，虚心改进，不折不挠，不骄不馁。

《红楼梦》，一部美不胜收的百科全书，其中的部分章节换个角度去读，堪称非常不错的教育专著。

张宗成， 1953年生，邓州文渠人。河南省特级教师，河南省范仲淹文化研究会理事，中国新文学学会姚雪垠研究会理事，邓州市诗词学会理事，《春风堂诗词》编辑，南阳市作协会员。出版有《阅读新视角》和《写作真好》等五部专著。曾任《关心下一代（家教专版）》《邓州师训》《家长之友》报编辑，参与编辑《名师文言课堂》《邓州历史文化概览》等多部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