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刊7：柴程芝《亦亲亦友亦故人-追思我的师母濮鸣华女士》--宠物世界

中华中医药

第20200214B期

亦亲亦友亦故人

——追思我的师母濮鸣华女士

文/柴程芝

回想起来，我与师母的交往已经将近20个年头了，随着时间的流转，她已成为我在异乡的一个亲人，一个友人，远不止是通常意义上的师母那样简单。

1997年秋天，我大学毕业来到南京中医药大学读研究生，有幸成为了老师的第一个入室弟子。第一学年要上公共课，所以只有在周末可以去跟老师抄方子，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了师母。记得是在一个周六的上午，诊室里的病人并不多，走进来一位穿着长袖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两手揣在兜里，俯下身子用家乡话和老师耳语了几句，转身就离去了，身后留下一串清脆的高跟鞋声。依稀记得是一个皮肤白晰，腰身挺拔，后面盘着一个发髻，干净利落的女性——这就是师母给我的第一印象。后来没过多久，也是一个星期六的上午，老师上完门诊就匆忙地走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过问近期的读书体会，说是师母病了，他要赶回去照顾。从那以后我才得知师母是过敏体质，从很年轻时就有哮喘病，时不时地会发作，常常是老师用桂枝汤为基本方加味解决问题。那时老师就住在校园的家属区——萍聚村，而且公务也不太繁忙，所以除了在门诊受到点拨之外，还经常会让我上家里讨论课题，还会留我在家吃饭，这样一来和师母接触的次数也就多了。记得有一次在老师家吃蹄膀汤，师母给我碗里夹了好大一块猪皮，说是对皮肤好，要多吃，看我吃完了就又夹了一块。其实在这之前我是从不吃猪皮的，打那以后才渐渐地开始吃了。吃完饭师母常常会给我带一些水果之类吃的，还会炒一瓶小菜带着，印象最深的就属雪里蕻毛豆，因为这个菜我在家里没吃过，味道也不错。关键是慢慢地给同学知道了，每当我去老师家，回来时宿舍里就会聚了三五个平时相处得不错的同学，等着吃我带回来的好吃的，羡慕我有如此贴心的师母。

在以后的日子里，老师不在家的时候师母也常喊我去吃饭，陪她一起聊天，还会出去遛一只叫浪浪的小狗，是我们在从省中医院回学校的路上捡来的。相处的时间长了，聊得话题自然也就多了，师母说她第一次在诊室看到我时感觉一脸愁容，不太开心的样子！因为那时的我确实很苦恼，初次离家有太多的不适应，不适应这里潮湿的气候，不适应人与人之间那种淡漠的处事方式，也不适应门诊病人的口音，记录经常会出错，当然最让我苦恼的是刚接触国医经方，怀着一种敬畏的心情去学习，不知道能不能领会老师的学术思想？不知道能不能掌握老师的临床技能？太多的未知让我很焦虑，常常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得知这些，师母约我的次数就更多了，她会耐心地开导我，鼓励我，让我慢慢地适应了这个陌生的环境，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研究生生活，学业完成得也非常顺利。记得有一次，师母还给我看了她年轻时的照片，有好多是和老师在日本拍的，真的好美！美得让你几乎难以相信眼前的师母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穿着和服的女子。师母还给我看过一个更珍贵的资料，名字叫两地书，是师母当年在无锡进修时与老师的往来书信。封皮上的两地书是老师的笔迹，应该是后来整理时装订在一起的，真实地记录了一段美好而真挚的情感，当时看到真的是好感动！记不清楚是信纸还是稿纸了，只记得每一封信都很厚实，纸张都显得有些破旧，显然是被师母重复翻看过多次的，我猜测字里行间一定透着浓浓的爱意，师母一直把老师的这份爱恋深藏在内心深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毕业要找工作的时候了，那时的我还是习惯扎着一个长长的马尾辫儿，老师说这样看起来太稚嫩，不够成熟，恐怕不容易被单位录用。师母就带我去理发店做了一个发型，是她代我设计的，就是很职业的那种发稍向外卷的中长发。做完后人确实是变了个样儿，看起来颇有职业女性的味道，但是打理起来实在太麻烦，于是我没过多久就擅自作主剪成了一袭短发，后来再见到师母时被她好一阵责怪。再后来我就毕业工作了，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生活也变得忙碌起来，但是每逢周末、节假日还是会到老师家聚聚，继续聆听老师的教诲，同时品尝师母做的美味佳肴，有时还会一起到效外游玩，那样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很是惬意。

师母虽然一直疾病缠身，但是她很乐观，很热爱生活，她不仅酷爱跳舞，还喜欢编舞，经常组织一些舞蹈爱好者跳不同风格的舞蹈，我也曾经有幸多次观看过师母的演出，一睹她在舞台上的风彩，举手投足间真的是很迷人。在老师的精心调护下，师母的病情一直还算平稳，但是自从2005年夏天那次大发作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了。那一次的发作也十分凶险，只是那次有幸运之神的庇佑，经过抢救后终于得以脱险，师母又能和我们有说有笑地在一起了。记得那次去医院陪护，师母讲了很多，经历过生死考验之后仿佛更多了一份淡定与从容。只是从那次发病以后，由于用了大量的激素，师母的身材开始变形了，整个人显得很壅肿，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还记得十年前的那次大发作后，师母还在病床上开完笑地说如果那天没救过来现在会是什么样之类的话题，没想到时隔十年，险象再次发生，幸运之神却没能再次眷顾，师母的如果变成了残酷得让人无法接受的现实。

师母走得是那么匆忙，直到今天都很难相信这是真的。脑子里闪现出的还是师母昔日鲜活的身影，特别是最后一次在门诊部加工室见到她时的样子，还是穿着长袖的工作服，面带笑容，虽然容颜老去，却一如第一次见到她时温婉的样子。那天是2016年1月27日，愿师母永远活在我们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