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得了个条文病

付雷

单位：长春市中医院

前几日在博爱堂跟随家驹老师出诊时，印象深刻的是一位患者提到自己在某天晚上，身上出汗非常多，从而引发了心悸，当时我忽然回想起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今年5月，彼时在彭师兄群里，跟随诸位师兄每日解案，乐此不疲，彭师兄常有振聋发聩之语，深受启发，倍感珍惜，不敢懈怠。也常常因诸多师兄不经意间的对话，陷入沉思，不能自拔。书桌上铺陈各种工具书，对比查阅，冥思苦想，偶有灵光乍现，兴奋不已，我本是睡眠质量极好的人，但半年多以来，常常睡不好，熬夜伤神，也是稀松平常，如此有的放矢，对于伤寒论进行引导性阅读，自觉进步很快，即便半睡半醒之间，也在想着某个医案或方证条文细节，我妹妹说我是走火入魔，痴迷状态。其实是由于自身基础薄弱，根基不稳，对于伤寒论的理解浅薄，连解案也总是比师兄们解的费力些，时间上也用去的多了些，我也一直认为解案只是个开始，解案后的回顾性总结，深入思考，触类旁通才是解案意义的延伸，如果只是走个过场，当出现重复案例时，依然不得要领，恍如初见。

5月9日晚上，刚解了一则麦门冬汤医案，转而去研究几个泻心汤的问题，也翻阅了许多名家注解，不知不觉间，一夜未睡。

5月10日清晨，在群里请教里彭师兄一个问题，依稀记得是“生姜泻心汤在半夏泻心汤的基础上加了生姜四两，但为何减干姜为一两？”彭师兄的具体回答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当时不甚明了，思虑未停，更甚的是一夜加上一上午，虽米粒未进，竟也不知饥饿，真是验证了姜佐景先生的那句话，“君若不惜清神而自求之，则兴之所至，可以忘君餐，可以废君寝。此中之乐乐无穷，不足为外人道者。”

下午睡意侵袭，和衣而卧，刚睡不久就被手机铃声惊醒，原来是我母亲电话，言称与小妹已至我家小区东门，所提重物太多，需我出门相接。起床后，见自己蓬头垢面，忒不讲究，急忙以冷水洗头，头发未干，就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后来我提着重物走来走去，找位置安放等等，片刻也没消停，突然间，感觉心悸难忍，如人疾跑四百米骤然战立，心跳欲出，于是左手抚胸，右手抓住母亲肩膀，一语未发，意识全无，瘫软于地。

十几秒后（事后得知）耳边响起母亲急切呼唤，声音由远及近，意识回归，初时茫然，后回忆起意识模糊前的种种，心有余悸，坐定后约一分钟，头颈开始出汗。

刻下症：心悸，口中和，二便调，常有白痰，头颈有汗，无明显寒热，手脚四季常温。眠差易惊，苔薄白润滑，边有齿痕，脉沉细，微数无力。

唤小妹带血压仪，心电检测仪器回家，结果：心率稍快，其他正常。后佩戴24小时心电监测。

安卧以后，脑子里闪出一句话，“64：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主之”。然后就给自己开了如下的方子。

桂枝30炙甘草15茯苓15

生龙骨30生牡蛎30

8剂

5月11日，把自己的症状进行了总结，向彭师兄汇报与请假，彭师兄嘱我多多休息，切勿熬夜费神。

后来药尽而愈，唯有脉细一症，并未改善，思忖着再以归芍散给自己善后，只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此搁置。服药期间，在我妹与母亲一再督促下，进行了一系列西医检查，一切正常。

事后分析：素形壮而体弱，但凡感冒必表现为少阴太阴合病之麻黄附子细辛汤证。常伏饮与内，见苔白润滑，边有齿痕，喜咯吐白痰，今脉沉细，又思虑不停，熬夜耗费津血，水谷未进，津液无以化生，津血同源，尽皆亏虚，血虚则心失所养而悸，头颈汗出，气挾饮上逆，二者相合，故生晕厥，心悸严重。故用桂枝甘草汤辛甘生津，平冲降逆，缓其急迫，加茯苓以祛饮，配合龙骨牡蛎，收敛固涩，镇惊安神。

我当时也不免惊叹，怪不得诸家所言，伤寒论乃是临床事实记录，一千八百多年前，仲圣必定见过一位以手抚胸，自诉心悸难忍，汗出过多的病人。我虽不是发汗过多引起，但内在病机相同，真真儿的条文病，那日又真实见到一位因发汗过多，夺津伤血的患者出现心悸的症状，更加体会到理解伤寒论原文的重要性，仲圣诚不我欺。

伤寒杂病论国医大师经方医案中医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