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患眚，明末清初·唐甄《潜书》

楚人患眚

    明末清初·唐甄《潜书》

【原文】

楚人有患眚者，一日，谓其妻曰：“吾目幸矣，吾见邻屋之上有大树焉。”

其妻曰：“邻屋之上无树也。”

祷于湘山，又谓其仆曰：“吾目幸矣，吾见大衢焉；纷如其间者非车马徒旅乎？”

其仆曰：“所望皆江山也，安有大衢？”

夫无树而有树，无衢而有衢，岂目之明哉？目之病也。

不达而以为达，不贯而以为贯，岂心之明哉？心之病也!

【今译】

楚地有个人害了眼病（楚人有患眚者，患眚：得了眼疾）。

一天（一日），对他妻子说（谓其妻曰）：“我的眼睛好了（吾目幸矣），我看到邻居屋上有大树呢（吾见邻屋之上有大树焉）。”

他妻子说：“邻居屋上没有树啊（邻屋之上无树也）。”

一次，他到君山去拜神向神祷告（祷于湘山），又对跟随他一起去的仆人说（又谓其仆曰）：“我的眼睛好了（吾目幸矣），我看到有一条大路呢（吾见大衢焉），那路上接连不断往来其间的（纷如其间者），不是车马行人吗（非车马徒旅乎）?”

他仆人说（其仆曰）：“一眼望去，我所望见的都是水面和山林（所望皆江山也），哪里有通衢大路呢（安有大衢）?”

本来没有树却看出有树（夫无树而有树），本来没有大路却看出有大路（无衢而有衢），这难道是眼力好吗（岂目之明哉）？这是眼睛有病啊（目之病也）！

（他以为自己眼力好了。 其实，这是他的自以为是，是无知妄说，他所谓“目之明”，正是他“目之病”的表现。）

本来心灵不通达却自以为通达（不达而以为达），本来观察不透彻却自以为看得很透彻（不贯而以为贯），难道是心里明智吗（岂心之明哉）？这是思想上有问题啊（ 心之病也）。

（总以为自己心灵通达、看问题通透，其实，这是他自以为是的“心之明”，这样的主观自是，正是“心之病”的表现。）

【赏析】

“目之病”和“心之病”都是做人做事只从自己的主观意识角度出发，把虚假的知识当成客观存在的主观臆断。

本则寓言是说明“不可有所倚以为明”这个主旨，即人们做人做事应从客观实际出发，不可以把自己并不了解的虚假的知识，当作真知卓见，不通为通，主观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