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题小像，明·张岱《琅嬛文集》

自题小像

    明·张岱《琅嬛文集》

【原文】

功名耶落空，富贵耶如梦。

忠臣耶怕痛，锄头耶怕重，著书二十年耶而仅堪覆瓮。

人之耶有用没用？

【今译】

功成名就与我无缘（功名耶落空），

（作者少年灵隽，人们都以为他可在功名路上步入青云，结果在举业上却一事无成。此即“功名耶落空”）。

四十年的富贵好像是一场梦（富贵耶如梦）。

（张岱出身在一个累世通显的富贵官宦之家，少时即为豪贵公子，少年时不事科举，游山玩水，吟风弄月，过了四十多年的繁华生活，随着明末大乱，国破家亡，张岱的家境一落千丈，避迹山居，繁华靡丽，过眼皆空，此即“富贵耶如梦”）。

我想作忠臣，以死报国，又忍受不了献身的痛苦（忠臣耶怕痛）

（这里说是因为怕赴死的苦痛，这自然是一种解嘲式的自我解剖）。

想自己务农为生，耕种自给，又受不了农事的艰辛（锄头耶怕重）。

（不耐艰苦而不能务农，则是封建社会文人的一种通病，张岱也不能例外）。

花了二十年写成的明史巨著《石匮书》，又毫无价值，只能做盖酱罐用的废纸（著书二十年耶而仅堪覆瓮）（张岱自嘲自己二十年著书，写出的东西只配盖个瓦瓮）。

（在明亡后，张岱避入深山，隐居不仕，每日著书，又花二十多年时间，完成了明史巨著《石匮书》，藏之名山）。

我这个人啊，到底有用还是没用呢（人之耶有用没用）？

（满腔悲愤在控诉式的反语中一吐为快，写尽平生感叹遗恨）。

【赏析】

这篇张岱的《自题小像》短文，极尽自我调侃、自我嘲讽之能事，句句押韵更加重了戏语的谐虐成份。

在这调侃的背后，作者对自己遭际的不平与愤懑宛然可见。

张岱(1597-1679)：字宗子、石公，号陶庵。明末清初散文家，有《陶庵梦忆》《西湖梦寻》《琅嬛文集》等。